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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薛晓/晓薛】狼子 其二



        “呵,”薛洋笑了起来,“这不是晓星尘道长嘛。”
      之后再无更多的话,仿佛想说的早就已经说完,再也没有兴致讲了。
       晓星尘嘴唇相互碰了碰,终于能够提上一口气来说话:“阴官们说你死过一次,这是怎么回事?”
       锁链叮叮当当响了一阵,薛洋用正面朝向晓星尘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心中忽地忐忑起来。
        片刻后,薛洋突然发声:“关你什么事儿?”
        他说这话的时候,地狱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让这几个喑哑的字显得无比响亮。
       晓星尘的魂魄轻微晃动了一下,但又想:“这可不是他说过的最绝的话。”
       可能直到这之前,晓星尘都挣扎着不能将薛洋的模样和声音结合起来。而现在,那个邪毒的样子就在他面前,用那道声音说出了无情的话。
       阴鬼凑过去和晓星尘说话:“别理他,他自个儿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呢。”
       一阴鬼在池边的柱子上按了手印,池上缓缓升起一座石桥,引着晓星尘到池中央去。
       这处热得能把灵魂烤干。别在晓星尘腰间的冷珠转了又转,却没法阻止汗滴从晓星尘额上流下。
       他已经离薛洋很近很近,但除了一张狼狈的、戏谑的笑脸,他看不到其他的东西。四肢漫出的无助将他淹没,双眼复见天日,心却盲了。手中涌起握剑的感觉。他不能再上前了,再往前一步,就是回到义城的风最刺骨的那一天。
        “晓道长?”阴鬼见状不好,赶紧叫了一声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回神。薛洋身边的阴鬼抬手给了薛洋一巴掌:“笑什么笑!大难临头了你知不知道!”
        “贱狗,你爷爷我渡劫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呢。”薛洋骂道。晓星尘旁的阴鬼手掌一翻,从空中浮现一串金色咒文,贴到薛洋的嘴皮子上。
        薛洋眯起眼,狠狠地看着那阴鬼。
        阴鬼侧身:“劳烦道长了。”
        晓星尘合上眼,走出了最后的一步。
        薛洋皱着眉头看着晓星尘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脸。他的手还在抖,不知是不是像宋岚一样,在这个时候有了洁癖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把头凑了过去,薛洋似乎没想到有这么一出,惊得闭起了眼。这时候,晓星尘却睁开眼,于是,晓星尘看到了一个难得的薛洋:安静,受惊,脆弱得像是难产而生的猫。
       抱山散人门下有一法,名曰追魂术,功效类于蓝氏问灵琴声,一些记不得的事情,都可用追魂术问于魂魄,魂魄不可隐瞒撒谎,施术者可得魂魄记下的关键信息。
       晓星尘的额头紧贴薛洋的。两人均觉得一阵冰凉。薛洋在术法影响下,不禁昏昏欲睡起来,意识里模模糊糊地想着,这恐怕是晓星尘唯一一次主动靠近自己到如此地步吧。
       ……除去义城岁月间。
       在他昏迷的时候,晓星尘也不好过。薛洋是个什么样的人,要用烈火烧够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的魂魄里污浊不堪,即使一根被熏了几十年的烟囱也不会更肮脏了。晓星尘险些被他的魂魄呛岔气来。他在茫茫无尽的黑色里听着,尖利的嬉笑声像是来自癫狂致死的疯子,隐隐地,这笑声又像是幽洞中垂死的哭嚎。你在说什么?你在说什么?
        在仅存的魂魄里,晓星尘除了恶、除了毒、除了恨,什么都寻不到。
        他伸手揽下一块碎片,那碎片却被他的掌心烫得化成了烟,从他指缝中飞速地掠走。
        “魔……功……”晓星尘勉强耐住难受,艰难地开口,向阴鬼们传递信息,“栎阳……”
        “魔功?对的,薛洋入了魔道,怕是也拿自己的魂魄喂过差遣的鬼尸吧。”
       “愚昧!就算是……来了,不也得十三年才把魂魄补全!”
        “薛洋喂给手下的,典籍里都登记在案,倒是不难找。但中间空缺的部分,却不知去了哪里。”
        阴鬼们相视颔首,一拨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筐破破烂烂的册子。他们的手指仔仔细细摩挲着纸张,终于有人叫喊道:“是了!在此处!薛洋在栎阳流浪时,早该重伤而死了!”
        众鬼看向薛洋的左手。“是了,一个穷苦伶仃的小儿,被车轮轧得断了手掌,哪儿还活得下去!”
       但他到底还是活了下来,赚了一条罪孽满身的命。怎么活的?无人知晓。那册子上点明薛洋死因的字,像是被血抹过似的。若不是这次查得仔细,阴鬼把血迹刮落了,恐怕还找不到呢。
        阴鬼拿仙笔点了那几个字,涂到薛洋的手背上。字潜入,消无踪迹。

       雪,无数的雪,无边无际的雪。雪沉沉地落在小孩半死不活的身体上。魂魄已经出窍,迷迷瞪瞪地望见了烈火焚烧的景象,逐渐冰冷的身体横躺在前去地狱的路中央。真冷,真冷,也许被火烤一烤就能舒服起来了吧。
       但身体拦住了路。小孩儿的面目已经扭曲成了死不瞑目的凶狠样子。地狱里传来嵌刺鞭子挥破空气的声音,传来求饶的嚎叫和哭泣的声音。
       凭什么呢!魂魄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身体上,发着幽光的魂魄从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恶意。
       向往光和热的部分还傻乎乎急匆匆地要去地狱,黑色入魔的部分却踩着自己的身体细声尖叫。终于,傻乎乎的部分脱离了开去,这不完整的幼小的灵魂,还没来得及碰到轮回的边,又被自己剩下的部分一口咬住。
       黑色的魂魄将白色的魂魄摁在身体上,灵魂和身体一同发出哭喊。黑色的灵魂将另一个自己撕咬得粉碎,孩童的身体诡异地抽搐,凶煞之声响了整整两个时辰。终于,白色的魂魄在黑色魂魄的攻击下消弭无踪,地狱轮回之门彻底消失。
        孩童醒转过来,却依旧侧躺在地,不肯起来。他的眼珠转了转,看清自己的惨状。他对着受伤的左手,半晌无言。
        突然张口叼住血肉模糊的小指啃咬起来。
        细小的牙齿啮着自己的筋骨皮肉,直到坏死的皮肉掉落。薛洋的嘴唇上满是自己的血,苍白的脸色被这红色一点染,竟展露出玲珑姣童的错觉来。他眼中含着的泪滑落在雪地里,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。这是他天真时代的最后痕迹。
       也是最后一次知晓痛苦的感觉。
       薛洋稀薄的灵魂罩在晓星尘的眼前。晓星尘透过一层浅淡的黑色,观看薛洋灰色的记忆。晓星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薛洋虐杀魂魄无数,但他手下第一个冤魂,就是他自己。
       他是可恨之人、可怜之人……也是可怜之人、可恨之人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的手脚冰凉,就像真的触碰到了那一地的雪和血。心也是冰凉的,因为太清楚,即便到了如此地步,他也依旧会恨他。甚至,只要薛洋还是这个在雪地里咬死自己的孩子,他就会一直恨下去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想逃离这里,但他还没把薛洋剩下的魂魄找到。他踌躇着往前探了探,面前那个嘴染血污的孩童突然把头转了过来。
        “滚!”
       孩童双目圆瞪,突然朝他挥过一掌,晓星尘下意识地侧身避开。那孩童脚下踉跄,跌倒在晓星尘怀里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的脊背一僵,忙不迭地想把他推开。但,那孩童这一撞,竟然把整个画面都撞散了。雪落下时在空中留下的痕迹,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切割开来。一声脆响,晓星尘怀中血污的孩子像被人用力捏碎的糖块。晓星尘手足无措地被撒了一身糖晶,黏腻的触感遍布全身,让他止不住地颤抖。
       视线慢慢模糊,晓星尘抬手摸了摸眼眶。他的眼睛还在,那么,是追魂术快要失效了吗?
        晓星尘思索了不过一瞬,便加强了功法的运作。他试图强行突破迷障,但很快就被卡死在那一方境地之中。他抬起手,稀薄的灵力幻化出一柄拂尘,用力挥下。迷障中显露出一个缝隙,缝隙中有一个少年的身形,黑衣短打,背负双剑,半长不短的头发胡乱地用发绳绑成一捆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晃了晃,认出那是薛洋。
        薛洋用手指从眉间挑出一丝黑迹斑斑的银线。那应该是他的魂魄。他的左手褪掉了手套,四根手指的手掌上还留存淡淡的伤痕。掌心画有一个血红的符阵,中央不知放了什么东西,远看只是星星点点的一摞。薛洋将自己的魂魄揉了进去。
        “啧,没有有用吗……”他喃喃自语道。
        晓星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。








嘿呀可算写到我想写的地方了,就是吃手手那里(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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